白马入芦花

是放飞自我的小号

1,和尚小时候,还不是和尚,无父无母,四处漂泊。

2,无父无母的和尚没生气过,也没开心过,饿了就蹲在城门口太阳能照到的地方,眯着眼睛发呆。

3,夜里和尚缩在破庙里,靠在破败的佛像怀里,避风。

4,下起雨的时候,和尚抬头看佛,佛眉眼低垂着,雨水飞溅在他脸上,像落泪。

5,雨声滴答,滴答,滴答。

6,和尚被捡回寺庙的时候奄奄一息,庙里的老师傅照顾了他很久,直到老师傅气呼呼的把蒲扇往地上一摔,说,臭小子,你再不醒来,我就把你当花肥,埋在院子里的花树下。

7,和尚醒了,看了老师傅一会,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喜欢竹子多一点,你为什么不把我埋在竹林里?

8,老师傅把和尚安置在了竹林里的小屋,跟他说你住着吧,这林子夜里闹鬼,吃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。

9,师父是个六根不净的,常戴帽子换衣服去山下街镇啃猪蹄,六个鲜嫩的竹笋换半个猪蹄。

和尚就是换来的猪蹄的付赠品。

10,和尚那天夜里歪着脑袋看老师傅穿着脏兮兮的僧衣,在月色下慢悠悠走进竹林,一只手还闲闲的擦着嘴边油渍,木屐踩在青石板上,咔哒,咔哒,咔哒。

11,和尚说,你不是说这林子闹鬼。
师傅说,小混蛋,你从没叫过我一声师父。

12,师傅说,你想说什么。

13,和尚说,我听见雨声。

14,那不是雨,那是佛在对你说话,老师傅招了招手,说,你来。

15,老师傅靠在小屋破败的门槛上,抱出了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琴。

16,和尚看着老师傅闭着眼,优哉游哉的拨着手里的弦,他身上还有酒气,指尖还沾着油光,琴声断断续续,不成曲调。

17,和尚背着一把刀,曾被老师傅嘲笑修佛者这么大的戾气,刀没用过,也没被放下过,那刀崭新锋利,令和尚疑惑,他总觉得在四面雨声环绕中,这刀是该锈了的。

18,此时和尚解下刀,看着门槛上的老和尚,慢慢的坐在院子里的青石上,屈起手指,对着刀身弹了下去。

19,新刀发出清脆峥嵘的脆响,惊碎了满院月色。

20,老和尚发出嗤笑,说,这辈子我只听过弹剑而歌,弹刀的是第一次见。

21,和尚又弹了一下,还是没说话,满院竹叶簌簌作响,挡住月色,成了院子里如水月色当中的游鱼。

22,和尚觉得他听见了雨滴从竹叶间滑落,他抬眼看向老师傅,问,师父,菩萨为何低眉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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